Tuesday, 15 April 2014

人人都可以做編、導、演?

(本文原載於《主場新聞》博客「戲劇教育探知館@Hong Kong Art School」專欄,2014415)

今年帶領一班中學生編作(devise)一套戲。

排演一套戲最為人熟悉的方法是,先由編劇寫好劇本,然後交由導演引導演員,把劇本的台詞和動作演繹出來。可見戲的意念來自編劇,舞台走位或處理則由導演負責,演員的任務就是演繹好角色。這種高度分工的方法,固然有其作用和歷史背景,但我們可以嘗試選擇另一種創作方式──編作劇場(devising theatre)。它是在五、六十年代歐美倡議自由民主的社會文化運動背景中萌生出來的,在九十年代開始為香港一些專業劇團採用。所謂編作,就是一群人透過集體創作的形式,在沒有劇本的情況下,由零開始共同建構一套戲(Heddon & Milling, 2006),一起發掘戲的主題、故事、呈現風格,過程包括討論、資料搜集、即興創作等。所以編作強調過程和均等參與,相信集體創作比個人創作更豐富。因此,我喜歡用這種方式跟學生創作戲劇。

早前,同學就即興創作了一個片段:父母離婚但沒解釋原因,兩姊妹決定分頭探聽口風,欲挽狂瀾。先設定地點是家中,然後就讓兩位演員自由發揮。

扮演妹妹的最初向爸爸旁敲側擊,然後又借用電視劇情節暗示,最後撒嬌求取答案;飾演父親的起初不知道女兒來意,後來又借用劇情婉轉回覆,最後語重心長地說:「這個決定不容易,但我為了妳們著想才這樣做。」

雖然這段戲未曾綵排過,但演得絲絲入扣。演出完畢,同學沒有即時拍掌,反而默默的讓剛才的情味沉澱下來。看來,大家非常滿意。當然我也是。

同學靜默的原因有二,一是被這片段的戲劇張力吸引着。父親疼愛女兒但又要為「傷害」女兒的行為(離婚)解釋,觀眾邊看邊期待著爸爸會說什麼、怎麼說、說多少;另一方面,女兒欲知詳情,但礙於身分及性格不敢直言,使觀眾為角色能否成功取得答案而緊張。這是人際關係中「進退兩難的張力」(tension of dilemma) (Haseman & O’Toole, 2007, p.26)。二是,在沒有預先綵排和達成共識的即興創作中,演員以直覺和即時的情感演出,往往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,使觀眾讚嘆。

其實,兩個角色的情感都很複雜。學生能夠掌握,因為她們能夠投入角色。在編作過程中,人物的背景、關係都是由她們自己設定,並且透過多番討論和即興創作,不斷探索人物過去、現在的關係變化,例如女兒印象中與爸爸相處最深刻的一幕、夫妻關係轉變三步曲、姊妹因父母偏心而關係變差等。這些情節是一步步發展出來的,使得最初只是幾個人物和一件事件——離婚,逐漸演化成有血有肉的人物和情節。每個角色對於其他角色都有清晰的態度和深刻的感受。

在整齣劇的創作過程中,學生亦會分組就戲中情節發展、人物個性、舞台空間運用來設計不同的演出片段,亦以此評賞其他同學的創作。所以,使人欣喜的不光是學生能演繹某個角色,而是她們都明白每一句台詞、每一個動作、每一個情節、每一個台位背後的涵意和原因。通過編作這種手法,她們不再是被動地背誦台詞,而是主動參與整個創作過程,同時兼顧和體驗編劇、導演、演員的工作。

正如Errol Bray “Playbuilding: A guide for group creation of plays with young people” (1991)一書指出,集體創作是充滿動力和互動的過程,能強烈地激發個人創意,同時又有力地發展出團隊的合作和承擔精神。能讓參加者體驗戲劇和劇場裏所有範疇的樂趣和困難,成為編劇、演員、導演、編曲、技術人員、設計師、評論員,從而開啟不同學習機會。


參考/延伸閱讀:

Bray, E. (1991). Playbuilding: A guide for group creation of plays with young people. Sydney: Currency Press.
Haseman, B. & O’Toole, J. (2007). Dramawise. Australia: Harcourt Education.

Heddon, D. & Milling, J. (2006). Devising performance: A critical history. New York: Palgrave Macmilan.



文:鄧惠儀,Connie。由中老師變成戲劇教育工作者,非常珍愛戲劇裏自主學習的世界。戲劇不強調對錯,製造了一個安全網讓人試驗生活中種種的可能與不可能,我相信這是所有人都需要的成長空間。現在正為延展這空間而努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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